清香苦涩的苣荬菜

  2012年我国粮食迎来改革开放后连续多年的大丰收,产量居世界第一。我国在仅占世界百分之七的耕地上,解决了占世界近四分之一人口的吃饭问题,不能不说这本身就是对世界的一大贡献。

  面对我国粮油食品繁荣的市场,看到餐厅的一些浪费现象,我常常很感慨。不禁想起粮食不足、饥肠辘辘的童年时光。

  我的童年是在华北平原上的一个小镇度过的,那时受自然灾害影响,粮食大面积减产,国家处于困难时期,农副产品短缺,全国实行粮票制。

  我们小镇上的人,口粮以谷子面、高粱面、玉米面为主,十家有九家粮食不够吃。阳春三月,麦苗还是青丝丝的,粮食所剩不多,如何度过这春荒,“粮食不够野菜凑”,人们便把目光盯在地里的野菜上,挖野菜大多是家里孩子的差事。那时候我们这些半大孩子常常挎起小背筐,手持月牙刀结伴到镇外去。别看我们年纪小,却都是辨别野菜的专家,哪种菜能吃,那种不能吃,我们了如指掌。我一口气能说出马齿笕、渣渣菜、莲蓬棵、拉拉苗、涝漓菜、曲么柳、老鸹巾等许多野菜的名字。还有一种我们熟悉的野菜——苣荬菜,清香而带有一点苦味,可以拌着吃、蘸酱吃,也可以和其他野菜一起搀上面粉蒸着吃,是我们小镇上名副其实的“当家菜”和“代粮宝”。这种野菜在我们这片土地上生长得最多、最快,几乎遍野都长,春夏的清晨天天都有挑着苣荬菜的小贩走街串巷吆喝叫卖。卖苣荬菜用的计量方法很特别,不论斤两不论堆儿,而是论“掐”卖,一分钱一掐,卖菜人双手在大菜筐里往起一捞,蓬蓬松松能装满一脸盆。这一掐苣荬菜有时就是一天的菜,如果当作“代粮宝”可抵半顿的粮食。

  苣荬菜是我最了解的野菜品种,生命力极强,无论是田间、地头还是渠边、垅上,给点阳光就灿烂。看它那拱起板结硬土的嫩芽,那肥硕的叶茎,那任人采挖、去了一茬又生一茬的根系,那花开花谢、自生自灭、周而复始的生命历程。我觉得这青绿色的小东西是那样的亲切可爱,甚至是伟大的,它伴我度过了那艰苦的岁月。

  悠悠往事,沧海桑田。新世纪初年的一天,在北戴河海滨一家宾馆的餐厅,服务员指着端来的一盘菜说大家尝尝这种苦菜,味道可好啦。我惊讶地发现那是一盘凉拌苣荬菜。一别小镇40年,在这里我竟然意外地见到了老朋友。一时,我喉咙发紧,泪水不由自主地涌在眼眶里,有谁能理解我对这种野菜的特殊感情。我是看着它、挖着它、吃着它长大的,我的妈妈就是在吃着它的岁月里病故的,那一年她才二十九岁。她在病重期间曾对我说:“什么时候我们不再吃它,日子就好过了。”

  今天,挖野菜也当粮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。叹缺粮,这个困扰中国千万家庭的难题已成功破解,人们再不会为少粮而发愁;野菜已然骄傲地现身在高级宾馆的餐桌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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