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庄可入药

  照在村庄房顶上的阳光开始和暖起来,风,也一改往日的粗暴,温柔和暖的刮着。野外的植物都像睡醒了一样,从土里钻出来,欣喜地向外面张望着。

  村中谚语:三月三,苣荬菜钻天。这个季节,村里的孩子挎起小柳筐,三五成群的奔向野外。

  春天,西拉木伦河岸边的羊奶棵长出嫩嫩的叶子,摘下嫩叶,掐断的羊奶棵茎部,会流出羊奶一样黏糊糊的液体,微微发苦。母亲把摘来的羊奶棵,用很少的一点面粉包裹着再放上一点盐和花椒面,放在大铁锅里蒸。我站在灶膛边不停地吸着鼻子,闻着从铁锅边沿冒出来的那一缕气味,肚子里好像有十只蚂蚁在打架,咕噜噜乱叫。一大锅“布烂”,刚上桌子,一会儿工夫就风卷残云,我似乎还没吃饱,还在回味中,母亲就会劝导着说,羊奶棵是木性的,吃多了会胃疼的,等下次去野外挖小白蒿,蒸了会更好吃。抹掉嘴角的几粒残渣,心里又多了无限的期待。

  马齿笕已经长出一手掌长,村里人管它叫马蛇菜。晓霞也曾神秘地趴在我的耳边说:是马蛇子死了变成的马蛇菜,要不然马蛇菜薅出来咋不死呢!村外的草荒里,是经常能见到马蛇子的,马蛇子的尾巴铲断了,过几天它又会长出新的尾巴来。它那个丢掉的尾巴是不是就变成了马蛇菜,我心里也好生揣摩。马蛇菜在菜园里薅出来扔到一边儿,在阳光的暴晒下,它蔫蔫儿的,像死了一样。十天或一个月之后,下了一场雨,它又会挨着泥土生长起来。母亲用开水把马蛇菜焯一下它,做饺子馅儿,滑溜的微微有点酸。

  婆婆丁在野外也长出来了。这些野外的植物,在土里都对好了暗语,约好了一样一起长出来。北树林边那块草地,土质半沙化,挨着河岸边地表湿润,婆婆丁长得特别好。这里的婆婆丁根部夹着很多沙子,要洗很多次才能洗得干净。

  在园子里的菜还没长出来的整个春天,村人都是用苣荬菜、婆婆丁蘸酱吃来佐餐的。

  挖苣荬菜要去南麦地的渠边。在渠南坡上,阳光像是把它的十个触角都伸到地面上,把南渠晒得暖暖和和的。苣荬菜就伸展着腰身,和蒿草们比着长个,扁长形的大叶子,水灵肥硕。苣荬菜太苦了,得去南树林子里挖点小山葱或山韭菜,用辣味来冲淡它的苦味。南树林子长着很多怪柳和一些荒草,这里山葱和山韭菜很多,只是林子里有很多坟茔。胆小的我,匆忙挖几根,慌乱地跟在伙伴的后面,催促着她们快点回家。

  甜草长在南老麦地的树林边,它们的根有一米多长。在土里伸展,繁衍新的子孙后代。我们家的大帽盒里总有那么几段甘草,是留着给孩子熬水喝的。我看见祖母把大枣炒糊了,在一个大茶缸里放上甜草和大枣,放上一些水把大茶缸放到灶膛的火上炖开了,给拉肚子的孩子喝,说是养脾胃的。我曾踩着一个矮的小凳子,偷偷在帽盒里找一段甜草,放到嘴里嚼着解馋,甜草太甘甜了。

  夏天到了,田野里一片生机勃勃。鸟们啾鸣,黄豆秧也长到半人高,甜菜肥硕的大叶子也漫过垄台。胭脂豆在某块缺草的地方长出来,鹤立鸡群般超过黄豆和甜菜,去接受阳光的爱抚。成熟的胭脂豆呈紫黑色,一串七八个胭脂豆,像微型小葡萄一样莹润可爱,清甜甜的。祖母最是喜欢吃胭脂豆,我会摘回一大饭盒子胭脂豆。往回走的路上忍不住一次次的往嘴里倒几口,回到家中也只剩下半饭盒了!祖母的牙齿早已经掉光,嘴角堆满了生活的褶皱和慈祥!她用嘴吸吮着胭脂豆,像一个老牛反刍一样,胭脂豆的香味,就从她的嘴角钻出来!

  三岁时,曾有一只怪叫的猫头鹰飞进了仓房,祖母嘴里念叨着:喜鸟进宅,无事不来,不是送喜,就是送财。那一次我得了严重的肺炎,在鬼门关几次挣扎,总算活了过来。后来我吃着苣荬菜熬小米粥长大,似乎是有了免疫力,一直不曾再得病。病痛也像从窗口飞走的那只猫头鹰,没再来打扰我。

  多年之后,在书上查找,才知道小时候吃的这些野菜都有药用价值。像山野中的动物,我也是在野生的食物中寻找到利于身体平衡的物质,自我治愈。

  而今,那个能入药的田野,能入药的村庄,包裹着大片的童年记忆进入脑中呼啸而来!□王玉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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